12. 默认值与自增主键

这一章要解开 SQLite 入门者最容易被误导的两个点：一是”自增主键到底怎么写”，二是”列的默认值怎么给”。很多教程一上来就教 INTEGER PRIMARY KEY AUTOINCREMENT，让人以为少了 AUTOINCREMENT 就不自增。真相恰恰相反：在 99% 的场景里，你根本不需要 AUTOINCREMENT 关键字。

DEFAULT：当没给值时填什么

先看简单的 DEFAULT。建表时给某列加 DEFAULT 值，意思是：插入一行时如果没指定这一列，SQLite 就自动用默认值填空。

CREATE TABLE users(
  id      INTEGER PRIMARY KEY,
  name    TEXT NOT NULL,
  age     INTEGER,
  email   TEXT,
  status  TEXT DEFAULT 'active',
  created_at TEXT DEFAULT CURRENT_TIMESTAMP
);

这里 status 默认 'active'，created_at 默认用 CURRENT_TIMESTAMP（SQLite 内置表达式，返回当前时间的 ISO8601 文本）。插入时不写这两列试试：

sqlite> INSERT INTO users(name, email) VALUES('张三','a@b.com');
sqlite> SELECT id, name, status, created_at FROM users;
1|张三|active|2026-07-31 10:22:05

DEFAULT 的几条要点：

• 默认值可以是字面量（0、'active'），也可以是简单的常量表达式（如 CURRENT_TIMESTAMP、(datetime('now'))）。
• 如果显式写了 NULL（而不是”省略这一列”），DEFAULT 不会生效——NULL 就是 NULL。
• DEFAULT 和 NOT NULL 可以共存：先填默认，再保证不为空，常见于”创建时间""状态标记”这类字段。

关于 DEFAULT 的表达式写法，有两个容易踩的点要提前讲清。第一，凡是函数或运算形式的默认值，必须套在括号里，例如 DEFAULT (datetime('now'))、DEFAULT (abs(-3))；如果漏掉括号写成 DEFAULT datetime('now')，SQLite 会把 datetime 当成列名去解析而直接报语法错。第二，这里的”表达式”指的是插入时刻可求值的常量表达式，它不能引用表中的其他列、也不要依赖随机状态（除 CURRENT_TIMESTAMP 这类时间函数外）。善用表达式默认值，可以把”默认值是另一个计算结果”的逻辑直接固化在建表语句里，省去一段应用代码。换句话说，DEFAULT 不只填”一个固定的值”，也能填”一个在插入时才算出来的值”。

自增主键的真相：INTEGER PRIMARY KEY 已经自带自增

接下来是重头戏。回忆第 10 章提过：默认每张表都有一个隐藏的整数列 rowid，它唯一标识每行，并且自动递增——你插入新行不指定 rowid，SQLite 就给它分配”当前最大 rowid + 1”，从 1 开始。

关键来了：如果你把某一列声明为 INTEGER PRIMARY KEY，这一列就不再是普通列，而是变成了 rowid 的别名（alias）。换句话说，id 和 rowid 是同一个人、两个名字。于是 id 自动获得了 rowid 的自增能力：

CREATE TABLE users(
  id   INTEGER PRIMARY KEY,
  name TEXT NOT NULL
);

连续插入不指定 id：

sqlite> INSERT INTO users(name) VALUES('张三');
sqlite> INSERT INTO users(name) VALUES('李四');
sqlite> SELECT id, name FROM users;
1|张三
2|李四

看到了吗？没写 AUTOINCREMENT，id 也自动变成 1、2、3…… 这就是 SQLite 推荐的”自增主键”写法，零额外开销。

AUTOINCREMENT：可选的关键字，不是必需品

那 AUTOINCREMENT 到底干嘛用？它解决的是 rowid 默认行为的一个边缘情况：rowid 在删除一些行后，会复用被删掉的 id。例如表里有 1、2、3，你删了 3，再插一行，新行可能又拿到 3。

对绝大多数应用，这完全无所谓——你本来就不该拿 id 当业务含义（比如”3 号订单”被复用没关系，因为它是系统内部标识）。但少数场景（如审计、合规）要求”id 永不重复、删了也不许再出现”，这时才用 AUTOINCREMENT：

CREATE TABLE users(
  id   INTEGER PRIMARY KEY AUTOINCREMENT,
  name TEXT NOT NULL
);

加了这个关键字后，SQLite 会用一个叫 sqlite_sequence 的内部表记住”已经发到的最大 id”，下次永远发比它更大的数，绝不回头复用。

代价是什么？官方文档明确说：AUTOINCREMENT 会带来额外的 CPU、内存、磁盘空间和磁盘 I/O 开销，能不用就不用。具体坏处有两点：

1. 多了 sqlite_sequence 依赖：数据库里多一张系统表来记账，建表、插入都要额外读写它。
2. 行为更”脆”：一旦 rowid 触达上限 9223372036854775807（极大，几乎碰不到），普通 rowid 还能找别的空号用，而 AUTOINCREMENT 表会直接报 database or disk is full 错误，因为”永远递增”已经无号可增。

所以请把顺序记牢：默认写 INTEGER PRIMARY KEY；只有”绝不复用 id”是硬需求时才加 AUTOINCREMENT。

指定 id 也能覆盖自增

自增是”你不填时”的行为。如果你显式给 id 赋值，SQLite 就听话用你的值：

sqlite> INSERT INTO users(id, name) VALUES(100, '王五');
sqlite> SELECT id, name FROM users;
1|张三
2|李四
100|王五

之后不指定 id 再插，会从”当前最大值 + 1”继续，也就是 101。这也是 rowid alias 的标准表现。

对比一览：INTEGER PRIMARY KEY vs AUTOINCREMENT

用一张表把两者差异摆清楚，避免再混：

写法	是否自增	是否复用已删 id	额外开销	何时用
INTEGER PRIMARY KEY	是（rowid 别名）	会复用	无	默认、绝大多数场景
INTEGER PRIMARY KEY AUTOINCREMENT	是	永不复用	有（sqlite_sequence）	仅当”id 永不可重复”是硬需求

记住结论：自增能力两种写法都有，差别只在”删过的号还让不让人用”。普通业务用第一行就够。

一个例外：WITHOUT ROWID 表

前面说 INTEGER PRIMARY KEY 是 rowid 别名，前提是这张表有 rowid。如果你建表时加了 WITHOUT ROWID（为某些海量小表省空间、改 B 树结构），表里根本没有 rowid，此时 INTEGER PRIMARY KEY 就退化成普通主键，不再自动自增，必须自己管理 id。这是进阶主题，入门阶段默认不写 WITHOUT ROWID，所以”INTEGER PRIMARY KEY 隐式自增”的套路始终成立。

DEFAULT 与自增能否共存

可以。id 走自增（本质 DEFAULT 是 rowid 的自动分配），其他列走 DEFAULT 字面量，互不冲突：

CREATE TABLE orders(
  id         INTEGER PRIMARY KEY,
  user_id    INTEGER,
  amount     REAL DEFAULT 0,
  created_at TEXT DEFAULT CURRENT_TIMESTAMP
);

类比小结

把 INTEGER PRIMARY KEY 想成”带着自动编号机的抽屉”：你往里放东西，编号机自动贴 1、2、3 号，根本不用你操心——这就是隐式自增。而 AUTOINCREMENT 是”编号机旁边加了一本永不撕页的账本”，保证号码只增不减、用过就作废；账本要人看管（开销），而且号码用尽就卡死。普通人家用自动编号机就够了，没必要天天抱着账本。DEFAULT 则像”忘了填就按惯例补上”的便签——没写状态就默认 active，没写时间就盖当前时间戳。